从未有过的“从零开始”
《中国经营报》:汶川大地震灾区的重建,很大程度上是完全重建,你们是否有编制完全重建城市规划的经验?
邓东:中国的城市规划界,确实没有过完全“从零建设”的城市总体规划编制,我想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规划师,也都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在社会发展进入后城镇化阶段的情况下,已经没有一个物理空间提供给规划师去“从零开始”。
不过,我想提醒你,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是城市规划的教育体系中,都是按照“从零开始”的标准,对规划师进行训练的。也就是说,理论的基础始终是存在的,工具、工作方法也都是存在的,只不过没有用武之地。
《中国经营报》:你提到科学的工具、方法都存在,又提到没有用武之地,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过往进行的城市规划工作,有很多不科学的地方?
邓东:这样的说法未免武断了。因为城市规划,本身就是一项根据既有的条件,实现城市功能布局最为合理的一项工作。实践中,受很多条件约束,我们只能尽可能朝好的方向靠拢,但是,永远不可能达到理论上的最佳,就像物理上的真空,现实中不可能实现。
比如,从季风风向考虑,一座城市的发展轴线应该是从东到西,这样建筑物不会干扰城市总体空气流动。但是如果从东向西存在山地,就不可能实现。如果水源的方向是从北到南,那么通常都要依据水源的走向,规划城市的发展、建设轴线,因为必须考虑到逆水源方向发展所造成的大量基础设施的建设与摆放难度。再比如一条道路有最优化的摆放方式,但如果那里已经有好几座大楼了,就不可能拆除这些大楼。这不是城市规划学的原则所在。
从选址开始,对幸存的生命负责
《中国经营报》:那么就是说,只要这些制约因素尽量少一点,城市规划就可以更加靠近科学的绝对值?
邓东:是的。汶川大地震的灾后重建,实际上就可以提供这样一种相对理想的规划条件。比如,我们学习城市规划的时候,第一步要做的是地质结构、地层情况的综合分析,在综合水源地、季风风向等问题的同时,尽量规避开地质、地层结构不稳定的区域。城市规划,人的生命是第一位要考虑的问题。
但是,在过往的城市规划中,很难做到这一点。因为一个建成的城市已经摆在那里了,即便你发现这里不稳定,也不可能让这座城市择址搬迁,这就是现实制约。
但是,震后重建规划就很不同,那些决定迁址重建的城市,一定要选择地质结构相对稳定的区域,这些城市已经在地震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必须从选址问题开始,对幸存的生命负责。
《中国经营报》:选址问题也不可能完全避开断裂带,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邓东:城市规划的职能是尽可能向好的方向靠拢,而不可能做到绝对好。比如,我们发现重建选址不能完全避开断裂带,那么我们在城镇的建设轴线走向上,就可以做更多的工作来弥补。我们已经知道了龙门山断裂带是西南——东北走向,那么我们在轴线的选择上,就尽可能的选择西北——东南方向,与断裂带交叉的方式,降低再次发生地震时可能遭受的损失。
《中国经营报》:汶川大地震灾区的重建规划是极为特殊的案例,回到常规的城市规划中,大量的制约因素又会出现,那时是否又要回到原有的状态?
邓东:肯定会有一些改变。经历过这次地震之后,无论是规划设计者,还是甲方,都会对地质地层结构以及地震的问题提高警惕,在高层建筑物的选址、建筑物限高、稠密人口居住功能区摆放等方面,都会在规划上做相应调整。
比如,在发现断裂带而又无法调整的时候,可以不在这里摆放居住功能区和大型公共建筑,而改为公园、广场等功能区,通过规划,为可能发生的地震设防。






